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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周刊2015年度十大華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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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亞洲周刊十大小說揭曉,來自兩岸三地乃至新加坡的華人作家:遲子建、王定國、王安憶、顔歌、葛亮、王良和、劉大任、陳雪、陳冠中、英培安的作品入選年度十大小說。中國大陸、台灣、香港作家各占三位,新加坡則占一位。這是唯一面向全球華文作家的評選,為推動中文創作樹立了獨特的标杆。

十大小說中,短篇小說占了約三分之一,就算是長篇,有幾部的篇幅也相當薄,沒有任何一部超過五十萬字。在閱讀碎片化的時代,結構恢宏的長篇小說越來越難尋。于網絡中長大的年輕人眼裡,厚重的長篇巨著也許是猶如史前化石般的存在。

1、《群山之巅》

遲子建 著 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5-1

●《群山之巅》是中國大陸女作家遲子建曆時兩年的嘔心瀝血之作。

在中國東北蒼茫的龍山之翼、一個名叫龍盞的小鎮,屠夫辛七雜、能預知生死的侏儒安雪兒、法警安平、殡儀館理容師李素貞、繡娘、金素袖、林大花等,一個個身世平凡個性強烈的小人物,在極北之地的滾滾紅塵中找尋命運的出口。

小說共有十七個章節,每一章都很短促、節奏明快,簡潔、抒情,洋溢着濃郁的詩意。數十個人物在龍盞鎮進進出出,内心深藏的情欲、外在的恩仇,織成一道網,把甚至沒有見過面的兩個人罩在一起。

龍盞鎮上各人的故事猶如萬花筒裡的色塊,經過旋轉拼合之後,同時拆射出大千世界的色彩斑斓,形同中國大陸芸芸衆生的一個縮影。

遲子建的長篇小說書名都起得很美,如《額爾古納河右岸》的蒼茫雄渾,如《白雪烏鴉》色彩的強烈對比。群山之巅則是至高至冷之處,也是無可攀登之處,表現出限度之美,再進一步,雙腳便無可踏之地;這種極限來自人心,也來自生命的現實之困。

小說中沒有一個是壞人,隻有被逼到極限之地、踏在虛空處的人的靈魂,遲子建用她溫暖而美麗的筆觸去描寫去擁抱他們,寫完小說最後一句話「一世界的鵝毛大雪,誰又能聽見誰的呼喚」時,她說:「我的心是顫抖的」。

2、《敵人的櫻花》

王定國 著 INK印刻文學 2015-9

●王定國的《敵人的櫻花》故事很簡單:一個男子在妻子被富商奪走後,施行複仇。主要角色隻有四個:一對夫妻與一對父女,涉及情場和商場,題材很俗套,王定國卻用不落俗套的寫作手法來表達,予人驚喜。

從頭至尾,那名奪妻者與妻子未曾正面出現,王定國透過「我」和「敵人的女兒」兩個人的對話與回憶交纏,織出書中四人一生破碎的真相。書中男歡女愛的描寫,呈現出一種淡定厚道的溫暖,以及中年滄桑的茫然。

王定國以短篇小說聞名,《敵人的櫻花》是他第一部長篇,仍保留他在短篇創作中那種語盡而意未完的深刻與精簡;他不喜歡在作品中給出答案,他認為人生有太多千瘡百孔,結局有時反而不是最重要的,「隻要去掉結尾就好了,人生每件事倘若都沒有結尾就好了,沒有結尾的故事就像歡樂的翅膀停在空中,永遠都不會掉下來。」

政治大學台文所講座教授陳芳明高度贊賞王定國《敵人的櫻花》中的匠心獨運:「往往故事攀爬到峰頂時,他便勇于切斷,不再拖泥帶水。這種決絕的手筆,總是讓讀者晾在那裡,必須為自己過剩的情緒尋找自我排遣。千瘡百孔的人生,最難參透的莫過于愛。王定國的筆鋒之所以銳利,就在于他能夠處理我們所熟悉的恩怨情仇,并且将之陌生化,使陳舊的故事再度翻新。」

3、《匿名》

王安憶 著 麥田出版 2015-10-1

●二零一一年發表了長篇小說《天香》之後,中國女作家王安憶沉潛四年,于二零一五年推出新的哲理長篇小說《匿名》。

王安憶在《匿名》中塑造了一個失蹤者的形象,他在意外遭綁架後,被扔到中國大陸幾省交界處的深山野林,後又流浪到老鎮的養老院,再輾轉到收容弱勢者的福利院。

他與智能不足的放牛人靈犀相通,并終日與一個病小孩為伍;他與蹲過大牢的離奇鄉人成知己,還與山村白化症的少年成忘年交;他所遇見的人,都沒有真實的姓名。

書中的主角:他,也沒有名字,但他又以各種不同的名字存活着,他到底是誰?被綁架的他彷佛回到宇宙洪荒的開端,與草木魚蟲一起過着原始生活。在向荒蕪的大自然謀取食物的努力中,他的思索漸次逼向文字、語言和生存最根本的元素和原點。

這是一個新世界,當四周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存在,什麼才是這命名底下的真實?整部作品,是一個巨大的追問,當附着在人身上的一切脫落之後,還剩下些甚麼?再進一步追問的是存在有甚麼意義?

《匿名》婉轉述說生命中虛與實的辯證道理,内容狀似平淡,但其實字字珠玑、句句禅意。從探讨自然環境的崩壞到摸索生命意義與語言的本質,王安憶的書寫直抵人性幽微的深處。

4、《平樂鎮傷心故事集》

顔歌 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15-5

●八十後四川女作家顔歌為自己的小說《平樂鎮傷心故事集》設下的主題是,寫寫女人的故事。

故事集包括五個短篇小說:《白馬》、《江西巷的唐寶珍》、《三一茶會》、《照妖鏡》和《奧數班一九九五》,從不同女人的視角,講述女孩和女人在平樂鎮的生活。

故事中人物的欲望與妥協、追求與受阻,全部都壓縮在隻有四條街道的小鎮裡。而這個所謂 「平樂鎮」,是顔歌以自己故鄉四川郫縣郫筒鎮為原型虛構的。

顔歌以細膩敏感的筆法,描繪了融合奇幻色彩的川西小鎮的市民生活場景,同時大膽地,把四川方言運用于創作中,讓小說增色不少。

她向來以相當理性的态度對待文學創作,樂于審視自身的寫作手法「如何完成真正意義上的虛構?如何更貼身地處理日常的粗魯?」

在短篇小說《白馬》中,顔歌進行了一次語言實驗。從一個經常看見白馬出現的、似乎患有精神疾病的小女孩的叙事角度,講述發生在大院裡的隐秘情事。

由于故事出自一個不可靠的叙事者,于是真真假假都混雜在一塊,在叙事過程中,唯有感覺才是真實的。而飽滿的情緒力量,則不停地在字裡行間回蕩。

5、《北鸢》

葛亮 著 聯經出版 2015-10-6

●《北鸢》是香港作家葛亮繼《朱雀》之後,書寫近現代曆史、家國興衰「中國三部曲」的第二部。

小說的書名,出自曹寅《廢藝齋集稿》中《南鹞北鸢考工志》一冊。

故事開端于上世紀二十年代,以主人公盧文笙成長起筆,襄城的商賈世家盧氏與沒落的士紳家族馮家的聯姻為主線,書寫出中國最為起伏不安的年代。

盧文笙自幼酷愛的風筝,猶如命運引線:直魯聯軍煊赫未幾,淡出曆史;華北入寇,梨園名角命若琴弦,文化菁英風骨激揚。經曆多舛人生,文笙終與馮家三小姐仁桢相遇相知,緣定于亂世。政客、軍閥、寓公、文人、商人、伶人,群落交織、複活再現,生動勾勒出民國社會的生态圖景。渾然磅礴,細緻入微,映照大時代的風起雲湧。

美國哈佛大學東亞系暨比較文學系講座教授王德威表示:「《北鸢》寫民國的風雅和動蕩,細膩典雅,收放有緻,恰如貫穿全作的風筝意象。比起《朱雀》,新作仍然充滿傳奇色彩,但抒情意境大為提升。」

6、《蟑螂變》

王良和 著 香港文學出版社 2015-7

●香港作家王良和年輕時寫詩為主,踏入中年,才開始寫小說。

《蟑螂變》這個選集收入了他十餘年來的短篇創作成果,其中的兩篇傑作〈魚咒〉和〈蟑螂變〉構思精妙、隐喻深遠,引起相當大回響。

〈魚咒〉與〈蟑螂變〉都聚焦于人性的陰暗面,而這種陰暗面又跟人的身體有密不可分的關系,被論者稱之為「暗黑身體書寫」。

〈魚咒〉中的主角力衡長期被母親以暴力對待,他母親卻視之為正常的教導方法,甚至把這種暴力伸延到力衡所養的彩雀魚,把他的彩雀魚倒進馬桶。目睹這一幕的力衡性格變得扭曲,他也開始用刀去切割彩雀魚的身體;很多年之後,力衡對母親的印象很模糊:「我實在記不起母親的模樣,包括她的容貌,服飾,聲音,彷佛陪着我的是一個陰影。」

〈魚咒〉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一個巨大的隐喻:中國人總是不知不覺以教育為借口「以教育為名行使暴力」,在别人身上施虐。這種施虐變成惡性循環,受害者又變成加害者。

《蟑螂變》的内容,充滿了濃郁的香港本土特色,許多香港人熟悉的地名在小說中出現,如石塘咀、車公廟、華富邨,不少香港時事如香港小姐選舉、零三年爆發的沙士疫症等都成為小說的一部分,可以得到不少港人的共鳴。

7、《當下四重奏》

劉大任 著 INK印刻文學 2015-2

●劉大任的最新小說《當下四重奏》主題涉及海外華人的家國、曆史、感情和文化情結。書的内容含有強烈的半自傳成份,延續他在小說《浮遊群落》中對保釣的反思。

書中的退休老教授當年曾參加過轟轟烈烈的保釣運動,有家難歸,日後選擇留在美國落地生根。然而他對故國一往情深。越到晚年,他越發覺自己的孤獨,即使親如妻子兒女也有格格不入之感。他唯一可以寄托的是他悉心經營的庭園。但是,有一天,妻子與兒女竟不動聲色地策劃搬離到新的家園……

劉大任是海外左翼現代主義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一九六六年他赴美深造,後來成為保釣運動關鍵人物。這場運動以維護中國領土為号召,實際動力來自台灣留美學生對「中國」夢土的向往。

劉大任側身其中,不僅中斷了在美國的學業,也有多年時間無法回到台灣。而他真正要付出的巨大代價是:在曆經保釣的激情與幻滅之後,他對自己原有的家國夢存在着的揮之不去的蒼涼與幻滅。

哈佛大學講座教授王德威為劉大任此部長篇小說作序,他認為《當下四重奏》充滿抒情韻味,骨子裡自有一股堅厲氣質:「沒有曾經的風霜,寫不出那樣的文章。這些年來,他所曾托命的『中國』已經從嚴峻的社會主義變成暧昧的後社會主義;昔日的粗暴的極左竟包裝成輕盈的新左。種種變遷,對于當年在海外奉獻一切的革命者而言,恐怕也有了不勝今昔之感。」

8、《摩天大樓》

陳雪 著 麥田出版 2015-7-30

●台灣女小說家陳雪用八年時間,斷斷續續地,在台北市蓋了一座高樓。

樓高超過一百五十公尺,是名副其實的摩天大樓;樓裡設施從健身房、遊泳池、圖書館,到花園、球場、咖啡店等都應有盡有。

芸芸衆生住在這座大樓裡,過着平穩的生活,日複一日,直到有一天,發生了謀殺案。美麗的咖啡店店員鐘美寶的死亡,在大樓掀起了波瀾;大樓不少住客跟死者都有一定程度的人際關系糾葛,由此牽引出錯綜複雜的生命樣态。

陳雪大部分作品描繪女同性戀者的愛欲與家庭,從女性叙事角度告白女同性戀文化;故事題材以越界、超出一般道德常理的規範撼動人心。這一次,陳雪嘗試在小說裡放進推理元素,進行了第一次的「殺人」,以推理解謎的手法探讨台灣當下社會課題:階級藩籬、世代正義、生存彷徨等。

同性戀、姊弟畸戀、父女戀是陳雪擅長操作的越界題材,也在這部小說中出現。

陳雪以往創作的作品,一是虛構性強的長篇小說,一是如同她的《家族三部曲》,貼近生活與家庭,俱以一個強烈的自我為世界的中心點,寫活了自己,而在《摩天大樓》中,陳雪則寫活了他人。

她做過細心觀察,寫過衆多的關于居民的素描,寫寫删删;因此小說成功地描寫了日常的小人物,從人物的房間、外表、職業及對話,勾勒出台北人的精神與面貌。

9、《建豐二年》

陳冠中 著 牛津大學出版社

●近年長居北京、曾獲「香港年度作家」榮譽的陳冠中推出最新小說《建豐二年》。小說一開頭就寫一九四九年國共内戰,最後取得勝利的是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而落敗的共産黨的領袖們被斯大林救出,送到克裡米亞。

這樣的題材構思,當然令該書在中國大陸被列為禁書,因為碰觸最敏感的政治現實。書中描寫四九年後國民黨統治中國,中國的經濟與文化發展快速、進入盛世,多位中國作家相繼獲諾貝爾文學獎。

小說在寫作技巧、人物塑造方面稍乏新意,隻不過把國共兩黨在中國的統治地位做了一次鏡像互換。對于曆史愛好者,這樣的設想在閱讀過程中,其實會不斷出現。例如,如果清朝末年成功推行君主立憲,中國近代史會不會走上不同的方向?

這也是科幻小說創作中常用的「架空曆史」手法,如美國作家菲利浦•狄克一九六二年出版的著名小說《高城堡中的男人》,就設想二戰時以德國與日本為首的軸心國擊敗了以英美為首的同盟國,連手統治世界。

有評論者認為:「陳冠中隻是借曆史的杯酒,來澆灌自己文學的塊壘。看似遊戲之作,卻隐含了嚴肅的拷問:中國人是否有更高的智慧,可以告别曆史轉彎時刻的血淚與傷痕。」

10、《戲服》

英培安 著 唐山出版社 2015-9-15

●英培安的《戲服》通過現實與回憶的交錯叙事,展述梁家三代人不同的命運。故事從上世紀三十年代開始直到現在,曆時八十餘年,呈現新加坡不同時代的風貌。

梁炳宏與德仔十五歲時一起離開廣東鄉下到新加坡。三十年代的新加坡,粵劇非常蓬勃,德仔因為得到一位粵劇老倌的賞識收為徒弟,後來成了名老倌。梁炳宏也喜歡演戲,因為怕吃苦,沒入戲班,德仔成名後一直耿耿于懷,于是把自己的夢想寄托在孫兒梁劍秋身上,培養他成為戲迷。

劍秋沉迷粵劇無心讀書,中學未讀完即參加戲班,由于長相俊美,很快就在劇壇嶄露頭角。六十年代中,粵劇在新加坡已經開始沒落,所以劍秋在舞台上的鋒芒隻是昙花一現,郁郁不得志的他離家出走後,不知所終。

《戲服》中的叙事語言,因應人物的出身,在對話中運用了不少廣東話,令人物形象突出,性格刻劃也都非常深入;但對于并非以廣東話做為母語的讀者來說,卻可能變成一種閱讀上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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